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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卖设备到卖绿色分子,风电装备制造企业的氢氨醇新局

作者 | 郭兴


当前,风电正处在新发展周期的重要节点。全球风能理事会首席执行官、全球可再生能源联盟主席Ben Backwell在CWP2026上介绍,2025年全球风电新增并网容量165GW,其中中国贡献了120GW。但他同时指出,目前最紧迫的挑战在于电网发展速度不足以支持装机增长。这个矛盾在中国尤其凸显,国家能源局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副司长潘慧敏指出,当前风电发展面临消纳压力增大、要素供给趋紧、全面市场化后收益下滑和绿色价值实现不充分等诸多挑战。

转向:从“发得出”到“用得好”

“绿电价值终究要在应用中兑现。如何拓展风电的应用空间,是我们当前和未来面临的最大课题。”世界风能协会副主席、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风能专业委员会委员秦海岩表示。聚焦用好风电,《可再生能源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不仅提出坚持“扩量提质,可靠替代”一条主线,瞄准电和非电利用两个方向,坚持集成融合、多元协同、高效有序三个原则,还同步明确总量目标、发电目标、非电利用目标、可靠替代四大目标。其中,非电利用作为规划核心目标之一,回答了“电还能往哪里用”的难题,为解决电网建设制约提供了新思路。聚焦非电利用,业内目光重点聚焦于绿色氢氨醇。

为何是绿色氢氨醇?欧盟亚洲中心主席、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兼环境规划署执行主任埃里克·索尔海姆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当前大部分交通和日常活动都可以直接使用电网中的风电、光伏电力,但钢铁、水泥、航运、航空等需要极端高温的领域很难通过电网轻松实现,需要使用绿色氢能或其他绿色燃料。而风电产业转向看中的也正是这些难脱碳领域对绿色分子的需求。

围绕绿电多元应用,CWP2026全体代表共同发出《北京倡议:风光万物生,开启工业文明新范式》(以下简称“倡议”)。倡议不仅提出了“风光万物生”分阶段目标,还部署了“健全政策保障机制”“强化核心技术攻关”“加强产业链协同联动”等五大行动。倡议明确,到2030年,全国可再生能源制氢规模达到400万吨以上,绿氨和绿色甲醇年产能合计达到1000万吨以上。到2035年,绿色氢氨醇产业体系全面形成,绿氢、绿氨、绿色甲醇年产能力争分别突破千万吨级。

起量:绿色氢氨醇可行吗

风电装备制造企业已用行动给出答案,CWP2026展会期间,“风光万物生——开启工业文明新范式”主题展区将“绿电→绿色分子→下游应用→再发电”的产业新范式系统呈现在观众眼前。其中,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氢能产业分会会员单位——上海电气风电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展示了洮南绿色甲醇一体化示范项目一期与二期“绿电—绿氢—生物质—绿色甲醇”的实践成果。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氢能产业分会会员单位——明阳智慧能源集团股份公司全球首发风氢一体机技术,将供电、集控、制氢系统垂直集成于风机塔筒内部,实现了‌绿电就地制氢、绿氢就近消纳,打通绿氢生产到应用的完整链条。

展会之外,市场对于绿色氢氨醇的需求已经起量。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党委常委、副秘书长庞广廉表示,绿氢、绿氨、绿醇是石化流程工业最现实的碳抓手。其中,炼油炼化是绿氢替代灰氢的成熟刚需市场,煤化工耦合是国内体量最大的绿氢绿醇替代市场,“只要10%的替代,就是数百万吨级的绿氨绿醇需求”。另据中国船舶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战略与企业发展部总经理田明介绍,船燃市场绿色燃料需求已率先起量。田明判断,按照相对保守、中立的场景测算,未来绿色甲醇需求大概在1000万吨以上;如果价格经济性更好、政策更明朗,需求可能达到2000万吨以上,交通领域至少占50%的份额。

在供给侧,一批标杆项目已经跑通流程。其中,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氢能产业分会常务理事单位——中能建氢能源有限公司打造中能建松原氢能产业园(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作为全球最大的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已投产。据庞广廉介绍,该项目创造4项世界纪录,破解了新能源、煤化工、化工连续生产的动态匹配难题,关键装备实现100%国产化,已签订全球首单绿氨远洋航运燃料合同。另据金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刘日新介绍,金风绿能化工(兴安盟)生物质耦合绿氢制绿色甲醇项目9月首批绿色甲醇已发运,实现完整工程化、产业化闭环,从示范验证阶段进入商业化运营阶段。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氢能产业分会会员单位——远景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能源”)打造的赤峰152万吨/年绿色氢氨项目首期32万吨工程已投产,并打通“绿电制氢—合成氨—储运—国际海运”全链路,形成了商业化交付闭环。然而,起量只是第一步。要真正走向规模化,还要跨过几道坎。

闯关:技术、装备与政策

技术控制是当前最大卡点。刘日新直言,当前主要的制约条件和卡点,还是在风氢一体的控制技术上,因为它直接面对波动,同时要保障后续工艺的相对稳定。“金风的做法是建了检测基地,测了大约3年,目前所有检测结果都得到了印证,能够支持现有调度和波动性条件下的稳定生产。”刘日新说。

电解槽柔性同样关键。阳光电源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阳光氢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彭超才指出,电解槽的应用场景必须与波动性电源关联,所以研发更关注柔性和适应性。另外,在降本方面,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氢能产业分会理事单位——阳光氢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氢能”)通过提升电流、提升电流效率来降低电解槽自身成本。原来中国圆形电解槽效率一般在83%—85%,现在阳光氢能可以做到接近96%;阳光氢能还通过提升电流密度把电解槽做得更小,减少耗材实现降本。“目前,大唐多伦项目已稳定运行超过6000小时,衰减很少。”彭超才说。

政策机制是规模化落地的必要条件。远景能源氢能总工程师张健认为,未来两到三年政策推动仍是关键。“以氨为例,我国氨是特种产品,关乎国计民生和农业,价格与煤价挂钩;煤基甲醇、氨送到欧洲要交税。如果像农用柴油和车用柴油那样分开处理,市场会更快起来。”张健说。政策机制之外,系统优化同样影响降本节奏。他强调,降本要靠全系统优化与模块化组装。追求单个电解槽最便宜或电流密度最高,不一定对系统有意义;要改进最薄弱环节,但动态系统找最弱环节很难,需建大模型,在虚拟工厂中寻优。

从卖设备到卖绿色分子,想象空间有多大,硬功夫的要求就有多高。风电装备制造企业的这场转身,才刚刚开始。

来源:能源发展网